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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1976年年末的临近,12月31日的午后,宋参谋亲自向我宣布了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的喜讯。他体贴地提醒我,别忘了沐浴一番,以此作为迎接佳节的重要仪式。喜悦之情顿时涌上心头,我立刻收拾好换洗衣物,并备齐了毛巾、肥皂等必备物品。在乘坐车辆前往目的地的路上,宋参谋并未随行,而是特意派遣了一位排长和三名战士陪伴我同行。 步入浴室,眼前的景象令我大感震惊——几根水管已被冰雪紧紧封闭。尽管我们历经艰辛,燃烧了整整一个多钟头的柴火,水温仍未有任何升温的迹象。我建议今天不宜沐浴,建议将计划推迟至明日,但守卫人员却坚决不同意。他们又添置了更多的木柴,并示意我先进行身体取暖。在漫长的等待之后,终于有两处水龙头开始慢慢解冻,我这才艰难地洗了个温水澡。 “这是上级的指示。” 夜色渐浓,我们踏入楼内。踏入门厅,副连长面容凝重地宣告:“今晚可能发生地震,请大家切勿上楼,今晚就请在此处休息,用餐,我们正为大家准备晚餐。”我心中疑云重重,却无力违抗,只能顺从地照做。直至后来,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他们是在楼上搜寻我的私人物品,这才不让我登楼。 不久之后,团政治处主任便向我传达了消息:“今夜,你将有机会与一位‘中央高级领导’展开交流。务必要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,确保着装得体,以免受凉。”我内心默默沉思,能与“中央高层领导”对话,或许预示着新的机遇即将降临。这份期待使我内心洋溢着喜悦之情。 步入大门,映入眼帘的是两辆吉普车与一辆警卫车,它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。政治处主任及其警卫团队正安详地坐在前方的一辆吉普车内,我有幸被安排在中间的座位。宋参谋与司机并排而坐,而我则被安置在后排,两侧均有警卫员严密守护。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警卫车,车上集结了大约一个排的士兵。 “我们即将启程前往一个地点,那里,一位首长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与您进行一场深入的对话。”我带着一丝不安,语气中却透露出坚定:“请不要再对我进行误导。”宋参谋的语调中隐约带着冷漠:“确实,有首长希望与您接触,地点位于北方。至于具体的坐标,政治处主任负责掌握相关信息,我们这边对此并不知情。” 行至沙河大桥,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天际,将周遭的道路映照得格外明亮。直至此刻,我才恍然大悟,车辆的方向显然直指秦城监狱。随着与监狱距离的逐渐拉近,其轮廓也逐渐清晰可见,我的推断因而得到了更加确凿的证实:此行的目的地,无疑是我即将被送往的秦城监狱。 随着夜幕愈发深沉,子夜将至之际,一座巍峨的城堡缓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那座直指苍穹的铁闸门与坚如磐石的城墙,显得格外雄伟壮观,而上方电网中跳跃的红色灯光,更增添了几分令人瞩目的魔力。踏入城堡大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二十多辆各式各样的车辆,我不禁心生遐想,这或许正是召集我们黄、吴、李、邱等众人的神秘之地。 这便是那座闻名遐迩的“无产阶级专政”象征性建筑——秦城监狱。自建国之初,在苏联专家的大力协助下,经过精心设计,这座监狱终成今日之宏大规模。而这里关押的,大多是昔日的高级中共官员。 步出车厢,几名警卫立刻引导我来到大楼二层北端的一间囚室。这间囚室面积仅有十步之遥,宽约三步,中央放置了一张长约四尺、宽约二尺的简朴床榻,床上已铺就了干净、整洁的铺盖。一名警卫示意我坐下。不久,又有数人陆续步入,其中便有带领我至此的宋参谋和一位副连长。而此时,走廊外人声鼎沸,喧闹声不绝于耳,难以辨识他们的具体对话内容。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一位身影略显佝偻的监狱管理员映入我的眼帘,他的职务不过连级,正是宋参谋所提到的“中央首长”。他对我郑重其事地说道:“中央高层已经做出决议,派你们前往秦城监狱进行学习、反省与改造。务必严格遵守这里的所有规章制度。” 不久之后,我的个人物品便遭到了搜查与掠夺。他们先是夺走了我腕上的手表和腰间的皮带,接着又残忍地割断了我衬裤的带子,并将衬衣上的每一个纽扣逐一摘除。与此同时,洗脸盆、牙刷、水缸以及牙膏也一一被没收,烟和茶叶同样未能幸免。他们还将我箱子里的物品全部倒出,逐一登记在册,然后带走。这一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。 有人竟然私自拿走了我的牙刷和牙膏,我好奇地问道:“现在我们该如何保持口腔卫生呢?” 答:“用牙粉。” 问:“用什么缸子?” 答:“用洋瓷碗。” 问:“用什么系裤子?” 缝两条短带。 问:“长裤呢?” 答:“同样用短带子。” 问:“给看报纸吗?” 寄《人民日报》《红旗》。 问:“可以看书吗?” 答曰:“在此次旅行中,您不妨深入研读马列主义的经典著作,毛主席的系列重要讲话,同时挑选几部优秀的小说佳作进行品鉴。” 问:“可以听广播吗?” 答曰:“截至目前,该区域尚无具体的规范予以指导,未来或许会考虑增设有线广播系统。但就目前而言,我方尚未完成相应的设施配备。” 在我刚欲提问,那位管理员便果断地回应:“无需多言,自此刻起,所有事务将交由我们全权处理。你所需之物,我们自当提供;若尚觉有所欠缺,那便意味着缘分尚未成熟。此时此刻的询问已无意义,你必须严守监狱的规章制度与管理条例。” 经过一番不懈的寻找,我终于得以稍作歇息。随后,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,紧接着是厚重的木门,室内仅剩我孤身一人。我的脑袋沉重如铅,血压急剧上升,四肢冰凉,胃里犹如波涛汹涌,恶心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。身边没有手表,我无法精确测量脉搏的跳动频率。在漫长的黑夜中,我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折磨,直至曙光微露,我未曾合上过一次双眼。 …… 我不禁心生困惑,命运为何将我推向这样的境地。在毛主席和周恩来同志仍健在的岁月里,他们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。尽管过去五年间真相多次被验证,但为何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?我并未参与所谓的“政变”,亦未对党和毛主席产生背叛之心,难道丰富的证据还不足以彻底消除我的疑云?事实上,我因未能深思熟虑,盲目遵循了毛主席、林彪、周恩来以及当时中央的指引。在这件事情上,汪同志及政治局的其他成员与我情形相似,他们内心或许也深谙真相。 …… 自十五岁那年,我便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革命征程,紧随共产党和毛泽东同志的坚定步伐。在漫长的战争岁月里,我倾尽全力,不懈地拼搏。无论面临何种艰险,预见何种结果,我始终坚定如一,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奉献给了党的崇高事业。然而,我未曾料想,为了党的事业,竟需承受如此沉重的“牺牲”,身陷共产党自己设置的牢笼。沦为全党唾弃、全民共斥的巨奸,我忍受着无尽的屈辱,承受着这样的煎熬。 在我所见证的家族遭受惨烈灭顶之灾的悲剧面前,我所经历的困难简直微不足道,显得尤为幸运。这一切并非天命所定,而是偶然的幸运所致。回顾谭震林所说的“三个不该”——“不该加入革命、不该紧跟毛主席、不该活到六十岁”,我并不完全赞同。毕竟,即便不投身革命,不追随毛主席,我恐怕也难逃命运的安排。但经过深思熟虑,我认为真正不该的是被委以中央工作的重任。至于责任归属,又能责怪谁呢? 既然你们决心将我逼至绝境,那么,就让我们并肩踏上一段通向未知旅途终点的共同征程。 他们特地安排了医生为我测量血压,并进行了心电图检查,然而检查结果却未得到任何说明。我向医生表达了想要安眠药的需求,却遭到了婉转的拒绝。最终,他们为我注射了一剂药物。尽管如此,我仍旧辗转难眠。不久之后,他们开始为我进行液体输注,直到夜幕低垂,我才终于得以安详入睡。自那以后,我已经连续两天未曾进食或饮水。直到一月三日,他们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。他们端来了一碗牛奶,强迫我喝下,并为我注射了葡萄糖,这才使我缓缓从沉睡中苏醒。 晨曦微露,午前教堂钟声悠扬,我缓缓睁开略显惺忪的双眸,腹中饥饿难耐,心情却逐渐恢复平静。心中默默告诉自己,必须坚强地迎接生活的挑战。午餐时分,一碗香气四溢的米饭与一碗清淡的炒白菜相伴,我细细品尝,每一口都洋溢着满足。夜幕低垂,桌上摆放着两枚馒头和半碗清甜的萝卜,我同样吃得一干二净。饱餐一顿后,我试图躺下休息,却辗转反侧,难以成眠。我向医生恳求安眠药,他递给我一粒速可眠,在服用后,他方才离开。然而,药物并未如预期般起效。我再次向医生请求,希望能通过一针安眠药度过漫长的夜晚。经过大约两个小时的波折,医生终于在午夜十二点为我注射了一针,随后,我终于陷入了梦乡。 在1月4日的拂晓,我比平日醒得稍早几分,然而管理员依旧仁慈地准许我在享用早餐之前,独享那份宁静,直至七点钟的到来。他告诉我,从今往后,我将在走廊中享有自由活动的权利,随着春日的脚步渐近,我便能悠然地在户外散步。而且,我牢房的外部大门也将不再上锁,唯有内部的门依然紧闭。 自此,日常的三餐和偶尔开启处理事务的牢门之外,其余时分,牢狱之门始终严闭。我蜷缩于这方寸之地,仅有约一米的狭小空间,四周弥漫着深沉的黑暗。相较于卫戍区,这里的环境差距可谓云泥之别,然而,为了生存,为了未来能昭雪我蒙受的冤屈,我已下定决心,无论遭遇何种艰辛,我都将紧咬牙关,坚韧不拔。随着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,内心仅剩对健康的渴望。因此,在这狭小的囚室中,我坚持不懈地锻炼身体,恪守早睡早起的习惯,每日在牢房内挥动双臂,餐后则于室内漫步数百步。“放风”之际,我便在走廊上悠然漫步,持续整整一个时辰。至于饮食,无论食物的味道如何,只要它能维持我的生命之火,我便毫不犹豫地吞食之。 踏入秦城,我们的身份标签便化作虚无,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数字编号。我的编号是“七六O二”,这似乎在暗示,我在那一年成为了狱中第二位被赋予编号的人。心中不禁涌起遐想,“七六O一号”或许曾是黄永胜的专属标记。然而,尽管在秦城监狱度过了漫长的五年,我们却始终未曾有过任何交集。无论是狱中的日常,还是偶尔的“放风”时光,我未曾见过其他“囚犯”的身影。这里似乎只留下看守与我,与世界隔绝,成了一座孤独的孤岛。至于这所监狱究竟关押了多少人,我无从得知,但显然人数众多。其设计之巧妙,以至于无人能够相互窥见,真可谓匠心独运。 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的内心逐渐回归宁静。面对遭遇的不公与屈辱,我立下庄严誓言,无论身处何方,我都将坚定不移地持续前行,活下去。 收音机被迫上交,广播的旋律随之沉寂,我的英语学习计划也无奈中断。所有书籍悉数被没收,无一幸存。为了消磨时光并保持心智的清醒,我日复一日地仔细研读那唯一的《人民日报》。不久,他们又赐予我一套简装版的《毛泽东选集》,我如饥似渴地反复研读,直至能够熟记于心。 在狭小的囚室中,我环顾四周,发现钢笔、毛笔、铅笔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书写的机会化为泡影。一日,我尝试用筷子沾取地面上的水滴,在地面上勾勒文字,却不慎被巡逻的卫兵发现。他立刻上前阻止,并好奇地询问我书写的内容。当我告诉他那是“毛主席语录”时,他表情顿时严肃起来,严厉地告诫我,严禁在地面或墙壁上留下任何字迹。 牢房内空旷而寂静,缺少桌椅,更别提墙上用以挂物的钉子。我的衣物与餐具只得随意堆置,随之而来的是不间断的小虫侵扰。在用餐之前,我必须先彻底清洗。监狱中分发塑料水壶,每次送餐时,都会为我注入热水。另外,还配备了一只小盆,专用于存放洗脸毛巾、牙刷及牙膏。洗衣时,我也依赖这小盆,但衣物无法晾晒于户外,只得挂在铁门上,任自然风干。牢房内设有口径适中的水池,上方安装着水龙头,所有的洗漱活动均在此处进行。至于大小便,也需在牢房内自行处理。 那是在1977年的三月,我终于得以迈出了楼下庭院的边界。在那里,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下,他们开辟了一方五尺见方的空地,让我得以在其中悠闲地散步,整个小时里我尽情地享受着这份宁静。散步之际,我发现院子里布满了形态各异的土坑,每个坑上均铺设着草垫,坑内整齐地摆放着木板床。我由此推测,这可能是唐山地震爆发时,为那些被称作“犯人”的人临时搭建的居所。 当我步出建筑群的瞬间,视线所及之处,一堵高耸的围墙矗立眼前,其顶敞开,外围则由坚固的铁栅栏严密封闭,且已上锁。起初,我揣测这或许是个囚徒们用以沐浴的场所。但很快,我便得知这实际上是为囚徒们提供“放风”的空间。原来,在“放风”时,囚徒们彼此之间无法互相窥探。这些“小屋”的面积大约在五平方米上下,墙体高达七八米,厚度在七十至八十厘米之间,室内长满了青草。每排大约有十五至二十间。而在围墙之上,还建有一条互通各处的走廊。走廊之上,两名哨兵坚守岗位,严密监视着囚徒们。此外,一名流动哨兵在周围巡逻,以保障安全。 于“放风”时刻,管理员总是一路相伴,引着一位“犯人”步入“放风室”,紧闭房门后便悄然离去。待到“收风”时分,他们再度现身,轻缓地转动门锁,让“犯人”重返各自的工作岗位。“犯人”们手中各握一把小马扎,若不想移动,便可悠然坐下,稍作休息。 在气候宜人的日子里,我总能悠然地享受每天上午一两个小时的那份“放风”时光。然而,一旦周末的天气变得恶劣,这份自由便不得不暂时放下。有时,管理人员的疏忽竟然导致了“收风”环节的遗漏。记得在1977年8月的一个午后,我竟然被囚禁在室内长达五个小时。直到开饭时分,他们才发现我未露面,这才询问我的行踪,这才恍然大悟。正值酷暑盛夏,午后的阳光灼热,室内热浪滚滚,我全身湿透。幸好,从四点开始,一堵墙为我遮挡了部分阳光,否则我恐怕早已中暑。事后,管理员向我解释说这是“疏忽了”。由于错过了饭点,我只能将就着吃了一顿冷饭。 五月的光照洒落,正是一个宜人的日子。管理员告知我,我的居所——那间简陋的囚室,即将迎来修缮。他们计划将我迁往北楼。我的床位以及所有私人物品也将随之搬迁,预计修缮完毕后,我需耐心等待约莫三个月方可回归。那天午后,我被安置于北楼三楼东侧的一室。那层楼空旷无人,因此在放风之际,我得以在走廊中悠然漫步。走廊约有五十米,放风时窗户敞开,便于通风,但严令禁止踏入庭院。日复一日,我满怀期待,渴望一睹庭院那美丽的风光。终于,我得以每日下午七点半至八点,下楼至院子里活动半小时。院子里梨树成行,果实累累,硕大饱满,然而,我们这些“囚徒”只能欣赏其景,却无法亲尝其甘甜。 某日午后,我自发地对院落中的杂草进行了清除。目睹此景,周围的居民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,劝我不要过于劳累。这竟然是我自踏入秦城监狱以来,首次体会到的人们的谦和之情。在第二次除草时,我并未留心,不慎触碰到了树荫下的马蜂窝,结果被蛰得多处,头部鼓起了一串串硕大的肿块。众人随即请来了医生为我治疗,这让我心中涌起了一丝慰藉。 北京的七月与八月,炎炎夏日令人难以忍受,西下的烈日将滚滚热浪直接倾注于床榻之上,墙壁仿佛被烤得滚烫,室内几乎让人无法久留。于是,我建议去走廊散步。他们最终应允了我的建议。我心中喜悦,毕竟三层楼的高度使得上下楼变得颇为吃力,我本不欲频繁下楼,而走廊中的漫步显得格外惬意。偶尔在走廊中漫步,恰逢暴雨将至之际,微风拂面,让我感到无比畅快。 “你身处高楼之巅,需敷设较长的广播线缆。待你归来后,我自当为你妥善安排安装的相关事宜。” 截至一九七七年八月末,时序已迈过三月。我心中不禁生疑,是否应当重返旧居。他们告诉我,计划迁往位于西边的新楼,声称那儿的住所刚刚整修完毕,设施也相对更为完备。然而,我内心仍存有几分疑虑,毕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,我曾遭遇过太多的欺骗。 两周后的一个清晨,我意外地收到了搬迁的通知。当我踏入新居,果不其然,空间宽敞了许多,几乎扩大了一倍。尽管我依旧居于三楼,但整个住宅共有十个宽敞的房间,我的住处恰好位于正中央。屋内设有独立的卫生间,采光极佳。得益于房屋刚刚粉刷完毕,卫生状况堪称理想,灰尘稀少,蚊虫更是无迹可寻。回想起先前的那处住所,蚊子肆虐,我身上常留有被咬的痕迹,因此,这次搬迁让我倍感舒适。 我诚挚地请求将之前曾使用的床板搬至此处,对方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。不仅如此,他们还额外提供了一张工艺精湛的小桌,使我能够在上面撰写文稿或享用美食。桌面之下,设有一个宽敞的抽屉,专为储存餐具而精心设计。餐食的质量亦有所提升,偶尔我还能有幸品尝到美味的包子与饺子。 我仍旧被单独监禁在三楼,四周由一位警卫严密看管,他们还会不定时地展开巡逻和检查。警卫有时会推门而入,与我交谈,提出各种问题。其中有一位警卫对我特别友善,他经常与我交流外界的信息。在他独自在场时,他甚至会进入我的房间帮助我清理卫生。他偶尔会探究我的过去,而我则简略作答。有一次,他提及:“你对彭德怀有认识吗?”我答道:“当然。”他接着说:“彭德怀已经离世了,你听说了吗?”他还向我透露了贺龙平反的最新进展。 那天,他向我透露:“你的党员资格已被取消,你有所耳闻吗?”我瞬间感到震惊,头脑发昏,愣了五分钟,无言以对。最终,我反驳道:“这绝不可能,自‘文革’以来,所有被拘留者都没有被剥夺党籍。这样重大的决定,竟然没有公开宣布。为何要秘密处理?这难道符合党章的规定吗?”见我情绪激动,他安抚我说,那只是传闻,让我保持冷静。随后,他转身离去,将我留在了囚室中。 深藏心底的这条消息宛如一颗待发的定时炸弹,日夜挥之不去,使我难以保持镇定,不禁心生疑惑:这消息是确凿无疑,还是无稽之谈?在两天后的某个时刻,我按捺不住好奇心,向管理员求证:“听闻我们的党籍被撤销,这是真的吗?”管理员却反问道:“我并未接到任何此类通知,你是听谁说的?”我回答:“是一个哨兵告诉我的。”管理员追问:“他们是在何时告知你的?”我告知:“是在三天前的上午。”管理员断然回应:“那人的言论完全是捏造,他们对这事情一无所知。” 自那午后时光流逝,我未曾再遇见那位守护者,而其余监管者的态度对我亦发生了显著的转变。我内心明白,局势已然陷入困境,那位哨兵恐怕也因此受到了波及。全因我当初应对时的不冷静,如今悔恨不已,追悔莫及。 今日清晨,我再次踏足此地,却不得不与三楼那片静谧的独处时光挥手作别,转而被安置于二楼中央那封闭的囚室之中。尽管四周的景致与先前在三楼时并无二致,我的心情却难以平复。我试图向管理人员探询这一突变的原因,却不料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,断然宣称:“根据管理需要,对你采取的措施,既然已安排你至那里,便应服从命令,无需再提其他!”随行的守卫们的面容也随之变得阴郁,昔日那和煦的笑容已不复存在。 自那以来,我深刻领悟到了教训的沉重。因我在处理事务时的疏忽与不细致,错误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,那位哨兵或许也因此承受了责罚。纵然我无法知晓他的姓名以及他目前的安身之所,我仍在此衷心向他致以诚挚的歉意。 转眼间,又过了半个多月,时序迈入了一九七八年四月。两名身着戎装的访客突然登门,递给我一张纸条,条上字迹清晰,标注道:“自一九七三年,党的‘十大’决议中,黄永胜、吴法宪、李作鹏、邱会作等人已被开除党籍。”来者并未透露他们的身份或所属机构,更无多言,只留下这张纸条,便转身离去。原来,自那年起,我们便已被剥夺了党籍,而直至此刻,这一消息才得以公之于众,恍若早已盖棺定论的陈年往事。 在秦城监狱,我度过了长达五年零九个月的漫长时间。昔日,我曾是中央政治局的一员、解放军的高级将领,却在一夜之间,变成了全党、全国人民共同施行专政的“囚犯”,这种身份的剧变令人瞠目结舌。在此之前,我对我国监狱的运作机制、规章制度以及对待犯人的方式一无所知。然而,在秦城监狱度过的五年时光,让我逐步揭开了这里的真实面纱,也让我深刻体会到了自己“犯人”的身份。 步入秦城,仿佛步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迈过那扇沉重的牢门,映入眼帘的唯有监管人员冷峻的面庞。他们仅在送餐时刻,才缓缓开启那扇门扉。这些人,面容坚毅,仅在大声呼喊:“打饭!”除却这声音,室内一片寂静。偶尔,门外脚步声清晰可闻,却不见任何人影。门上设置的窥视孔,使得外界可以窥视你,而你却无法窥见外界。不时有医生前来就诊,或护士送药,虽可见他们身影,但交流仅限于询问病情,之后便迅速离去。提审总是突如其来,一个监管人员猛地推开房门,一声令下“提审”,你便不得不随他们前往另一间屋子。只见墙上醒目地写着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八个大字。对面是一排专案组成员,还有录音设备,以及几位记录员。在你毫无防备之际,他们突然发问,语气严厉,言辞犀利,动辄拍案而起。然而,我看这些人,实则对案情一无所知,不过是借此恐吓人罢了。 完成提审任务后,紧接着便是着手筹备撰写材料。然而,获取纸张与笔具的前提,是必须得到专案人员的确认与签字。纸张资源有限,管理人员会询问你所需的具体数量,并在数目确认后,亲自为你逐一清点。若纸张数量不足或在书写过程中出现错误,就必须重新提交申请,待批准后方可再次领取。在撰写材料的过程中,由于缺乏桌面支撑,不得不将纸张铺展于地面进行书写。久而久之,腰酸背痛、头晕目眩之感在所难免,尽管如此,撰写材料的工作依旧至关重要,我们不得不继续推进。 踏入牢笼,顿感天路不通,地门紧闭,仿佛陷入绝境。纵使心如枯木,意志亦难以轻易消沉。狱方尽全力防止自杀,不仅将钢笔、手表、眼镜、铅笔等物品一一收缴,甚至衣物上的纽扣,裤带、鞋带等细节亦不放过。服药时必须有专人严密监管,缝补衣物则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,并接受检查。我年岁已高,视力不佳,加之一手残疾,牢房内光线昏暗,穿针引线对我来说成了难上加难的事。衣物漏洞百出,动作迟缓,常常超出了规定的时间限制,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情的责骂。 “夜幕低垂,下班铃声已悄然远去,周遭一片沉寂,空无一人,无奈间,我不得不削减了一餐的食量。”我急切地说:“此刻,我的饥肠辘辘,痛苦难耐。” 哨兵眼中流露出的,是对我深深的同情。他外出了一趟,午后时分,为我带回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尽管只是简单点缀了少许盐分,但这份关怀却让我深刻感受到了他的情意。 在秦城监狱之中,我们的日常饮食器具仅限于搪瓷碗与铁汤匙,筷子则被严格禁止。刷牙之际,牙膏的使用亦被明文禁止,每月仅发放一袋牙粉以作替代。至于个人卫生,每月仅能分配到半块肥皂及一卷卫生纸,洗衣粉则是每年仅发放一袋。衣物洗净之后,因缺乏晾晒之处,我们只能在“放风”时段将其置于户外晾晒,然而,必须待夜幕低垂后方可取回。 在这幽闭的角落,每月仅能获得一次剃发的许可。平日里,刮剃胡须的行为受到严格的限制,而到了剃发之日,则必须借助推子,将头发与胡须一扫而净。剃发的时间不过短短一分钟,随之而来的是,得自行返回牢房中进行洗发。每一次剃发,都让人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四处飘散的毛发。 洗浴的周期被设定为每半个月进行一次。在完成洗浴后,囚犯们得以利用指甲刀对指甲进行修整,但这一过程的时间限制极为严格,仅有短短的五分钟。由于众多囚犯共用同一把指甲刀,这把工具已经变得钝糙,表面布满污渍,难以有效完成剪裁任务。 炎炎夏日,狱中蚊虫肆虐,苍蝇纷扰不已。每周,监狱都会实施“敌敌畏”的喷洒作业。然而,此举常常适得其反,蚊蝇未消,反而因药物浓烈的气味让人难以呼吸。夜幕降临,成群的蚊子仍旧横行,整夜叮咬,使人不得安宁,身上布满了被叮咬后的红肿痕迹。而到了寒冷的冬季,尽管暖气供应充足,室内温度却调至极低,仅维持在八至十度,寒风刺骨。 “听力受损,耳畔余音寥寥,昔日的战场创伤依旧。”管理员带着讥讽的语气说,“身为囚犯,你竟敢以老卖老,犯下反革命之罪?” 在这条“放风”之路上漫步,犯人们不得随意环顾四周,目光必须始终集中于前方,切莫左顾右盼或是回顾过往。途中,他们必定会经过一座庭院,那里绿意盎然,果树与蔬菜相映成趣,然而,一旦目光有所滞留,便会立刻受到责备。“放风”期间,严禁携带任何私人物品进入。牢房内仅保留了维持生命所需的最基本物品。牢房内并无座椅,仅有一只马扎,犯人进出都必须依赖这唯一的物品。 在那个炎炎七月,我身陷三层楼之巅的囚禁之地,囚室内的气温攀升至四十度的高温。我屡次恳切地请求,期盼在日落时分能打开牢门,让微风轻拂而过,但他们的回应却是坚决的拒绝。直到我因中暑而晕倒,他们才勉为其难地同意每日仅允许短暂地打开牢门十五分钟。在这狭小的囚室中,换得一线新鲜空气变得极为艰难,因此在“放风”的时刻,我仿佛步入了天堂。我多么渴望能在“放风场”多停留片刻,多吸入几口那清新的空气。然而,这一切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每日“收风”的时刻总是不期而至,而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,更是失去了“放风”的机会。 牢房中严令禁止吸烟。我踏入那囚室之际,手中紧握的十三包烟草悉数被收缴。他们提出以十六元作为赔偿,却要求我将这笔钱先行存放在他们处。起初,他们曾以一元钱为我购置了一块水果糖,但自那以后,我便被剥夺了购买任何物品的权利。在牢房中,连饮茶水也是被严禁的,只能以白开水来解渴。多年来,我已经养成只饮白开水的生活习惯。 随着春节的临近,监狱里亦会实施一些特别的优待,我们的饮食水平有所提升,偶尔能分得几块鸡肉或是去骨的鱼肉。但临近岁末,情形却大相径庭。管理人员们纷纷启程返乡,与家人共度佳节,而留给我们的,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剩饺子。 在监所之中,管理人员对所谓的“囚犯”的指正往往多于引导。若“囚犯”有所诉求,不得不向管理人员倾诉,然而,回应往往寥寥可数。若言语锋利,未能获得好感,即刻便会遭受转移至一间狭窄的囚室。这间囚室仅有七步之长,四步之宽。在一段时间内表现优良之后,或许能升级至一间更为宽敞的囚室。然而,为何会有此等调整,解释甚少,唯有服从命令。此外,囚室内还安装有监控装置,管理人员得以实时监听与观察“囚犯”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言语。 |

